“我在现场。马拉多纳‘上帝之手’固然经典,但他的第二个精彩入球呢?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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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uthor, 洛德丝·赫莱迪亚(Lourdes Heredia)
- Role, BBC国际部记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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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本不该在那里。
那年我17岁,从未看过足球比赛,也对这项运动毫无兴趣。但就在那天下午,当我走进墨西哥城的阿兹特克体育场(Azteca Stadium, Mexico City)的时候,我即将观看阿根廷对英格兰的世界杯八强战,并亲历一件我多年后才真正明白其意义的时刻。
那天早上我们没有任何计划,然后电话响了:父亲的一位朋友有两张用不上的门票。他问我和母亲要不要去。
父亲对让他的“小公主们”前往有点犹豫。福克兰群岛战争(阿根廷称马尔维纳斯群岛战争)结束还不到五年,他担心阿根廷与英格兰球迷之间的紧张关系会升温。
母亲却毫不犹豫。毕竟这是世界杯,是一生难得一次的机会,她不会让女儿错过。
那届世界杯在我的祖国墨西哥举行,仿佛人人都在庆祝,因为由球星乌戈·桑切斯(Hugo Sánchez;山齐士)领军的国家队表现并没有想像中差。
墨西哥在八强止步——这是他们在世界杯的最佳成绩之一,与1970年并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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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们前往球场的路上,兴奋的气氛已经开始蔓延。我们要横越整个城市,途中看到车窗挂满国旗,陌生人在车阵中互相高喊口号,就连驶在长长的环城公路(Periférico)上,也能感受到情绪逐渐高涨。
我当然也加入其中——与大家一同高喊“Viva México!”(墨西哥万岁!),尽管我们的球队早已被淘汰。足球对我而言并不重要,但参与其中却很重要。
对我来说,那更像一场派对而非比赛。我盛装打扮,化了过浓的妆,还幻想球场里会是满满英俊的外国球迷,而不是传奇球星。母亲挑了挑眉,但没有阻止。
进入阿兹特克体育场后,一切都让人震撼。声浪、色彩,以及仿佛全世界汇聚于此的感觉。我们周围是来自各地的球迷——唱歌、欢笑、穿着奇装异服,脸上涂满鲜艳颜料。我记得自己想的不是比赛本身,而是能置身其中的兴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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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开始后,我几乎没有留意场上发生甚么。我忙着参与“墨西哥人浪”(The Ola),沉浸在群众的节奏之中。足球本身显得遥远,甚至次要。
然后,突然间,全场起立。短短一刻先是纯粹的欢呼——接着变成困惑、争论,声浪朝不同方向涌动。
马拉多纳(Diego Maradona,马纳当拿)与希尔顿(Peter Shilton,施路顿)同时跃起争球,攻入首个入球——就在那一刻,一切开始改变。足球忽然变得重要起来。身边的人开始质疑,那究竟算不算入球——他是用头顶入,还是⋯⋯用手把球送进网内?同时也能听到英格兰球迷的强烈抗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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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身旁有一名穿着西装领带、相当正式的男子。他大概刚下班便到场,一直热烈讨论赛事,看来非常熟悉足球。我疑惑地问他:“Porque tanto alboroto?(发生甚么事了?)”他说,马拉多纳用手把球打进网,但裁判没有看见,判定入球有效。
我感到困惑,当时完全没有想到,这一幕会成为体育史上最广为谈论的事件之一。对我而言,那只是远在场地上的一个片段,而周围的人正在激烈讨论。
随着时间推移,这件事在全球被称为“上帝之手”(Hand of God),这个说法正是马拉多纳自己提出的:“这个入球,有一点是我的头,有一点是上帝的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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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那天看台上的激烈讨论如此持续,以至于四分钟后马拉多纳攻入下一球时,我们几乎错过。
而关键就在于:当我回想当天与数以千计的人同在场内时,首先浮现的不是“上帝之手”,而是第二个入球。与第一球不同,当他带球疾走时,全场忽然变得安静。
你可以看到他在场上移动,左右穿梭,然后——砰!球进网。整个球场瞬间爆发。
我记得自己心想:“这就是为甚么人们热爱足球——现在我懂了。”
我环顾四周,惊讶地发现,与第一个入球不同,这一球连附近的一些英格兰球迷也一同庆祝。

有趣的是,比赛以阿根廷2比1胜出后,我和母亲离开球场,走向停车的地方,几乎已经忘记刚看过的比赛。我更在意四周如同嘉年华般的气氛。
那一刻留在我心中的,不是比赛,而是身处阿兹特克体育场的感受——这座宏大、标志性的地方,承载着墨西哥历史。它不只是一个球场,更是集体记忆的一部分。
当时,1985年地震的阴影仍历历在目——整个墨西哥城部分地区化为废墟,空气中瀰漫尘埃与失落,城市仿佛屏住呼吸。我知道阿兹特克体育场曾是重要的避难地之一,许多失去一切的家庭在此找到栖身之所与希望。身处其中令人动容,甚至带着庄重,但在外面,它却转化为欢乐与活力。
我和母亲边走边聊天,一边吃着街头小贩卖的塔可与淋上辣椒和青柠的水果,为身为墨西哥人感到无比自豪。我们笑说自己几乎拥抱所有刻板印象——宽边帽、鲜艳色彩——以幽默与自信呈现,也以主人的身分,向世界展现温暖、欢笑与慷慨。
就连世界杯吉祥物——戴着宽边帽的辣椒——似乎也完美体现了那种精神:大胆、活泼,而且充满本土特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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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之后,我才明白自己见证了一个真正神奇的时刻。奇怪的是,即使看过那场比赛,足球对我而言仍没有变得特别吸引,但那一刻却始终留存。
是的,第一个入球充满争议,令许多人愤怒——不只当天在我身边的人,也包括世界各地多年来的观众。
后来我在阿根廷生活和工作时,人们经常提起“上帝之手”,而我的阿根廷朋友也总不放过向英国同事提起这件事的机会。
但这往往忽略了第二个入球同样精彩——若不是亲眼所见,几乎难以置信。
就我个人而言,我更愿意夸耀那一个。
















